第一章 后宫春情(1) (第2/2页)
现在看来,这位帝国的统治者在称帝后的第十三个年头已经显得多少有些疲惫和苍老,岁月改变的是外貌,增添的是白发和皱纹,而国内四起的狼烟却更加让他忧心忡忡,连眼神都变得再无当日的果断。王临正仔细打量,心中忽然泛起不知名的感慨,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响,原来王莽已经把那奏章撕碎,一把就摔到地上!
王临一惊,立刻低下微微抬起的头,一下子就撞到地上,却是心中惊惧,丝毫都不觉得疼痛。四周还有些侍奉王莽的奴婢见他如此震怒,也都一齐跪了下去!王临见过父亲发怒时的做派,知道这次那些诣阙长跪以谏的官吏已经触怒了王莽,若是被问及意见就万万不能有丝毫的偏袒了。
果然,王莽已经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喘着粗气地来回踱了两步,却忽然不怒反笑道:“忠心耿耿,恩,你们都是忠心耿耿,那我是什么?”王临却深知他的脾气,知道越是这样就越有不堪忍受的暴风雨即将到来,心中不禁暗暗懊悔为什么要帮那些人递进这个奏章,畏惧地不觉已经悄悄跪着向后挪动了一些。
果然,前一句话话音未落,王莽已经圆瞪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大殿的横梁喊道:“难道一个个都瞎了狗眼,看不出来我还是当年那个几十万人上书拥戴的明君么!你们都瞎了吗!看不出来我是依着上天符命而统治中原的皇帝吗!看不见我的万里江山吗!”他似乎是在和谁比着声音一般,手舞足蹈地吼叫到声嘶力竭,这才有些颓然地跌坐到那张躺椅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大殿里一片寂静,连别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听不见,所有人都是额头紧紧地贴着地上明亮的方砖,吓得微微颤栗,汗早就是流满了额头。
王莽歇息了一小会,又站起来,用嘲讽的语气道:“要我改回官制和币制,他们是傻了吗?我大新朝自禅让而得汉家江山,若还是为了些须方便就沿用旧制,让百姓时时惦记着前汉故朝,那我王莽尚在时凭着个人的威压还足以保得江山,可有朝一日我千秋万代羽化升仙后,我的江山会落到谁的手里,谁告诉我!我这般周折还不足以抹去汉的影子,何况还要沿用旧制!迂腐!糊涂!这些人就是我大新朝的栋梁?”他语气忽而高亢,忽而低落,却没有一句不让人觉得阴狠刻毒,没有一句不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依旧是在一片寂静里,王莽叹了口气,用更加不可理解的话自己问道:“还要我杀了卫将军奉新公王兴和前将军崇新公王盛?”
他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没有一个人高过自己的膝盖,也自然没有对象可以交谈,便又接着笑道:“没错,一个守城门的,还有一个是卖烧饼的,你们不屑与之同列,要罢免他们了……”他似乎是万分不理解这些人的奇怪想法,满口不屑的时候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微笑,却忽然暴起一脚,把身边一把椅子踢得粉碎!然后,他猛然提高了声调,以十二分的愤怒咆哮道:“你们有病啊!”
王临只觉得心里一颤,似乎整个大殿的屋顶都在震颤!王莽依旧是狂怒地接着咆哮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他们两个是献出符命,才能让我借机称帝的人啊!他们的爵位是哪里来的?符命里写的清楚,就像我要做皇帝一样!他们的官不能做了,那我的皇帝还能不能做了,那符命还算不算数!你们这帮蠢货,以为我蠢啊!我要是蠢,我要是以为这两个人真是经国济民的救世之才,这两个人怎么会十多年都没有加官进爵啊!你们糊涂啊!三皇五帝以来,哪个朝廷全都是精英之才,哪个朝廷不养着几个尸位素餐的蠢货,哪个朝廷没有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公侯!”
天色渐渐昏暗,可是大殿里没有一个人敢在王莽面前动上一动,所以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掌灯,大殿慢慢地就昏暗下去,这位狂怒着的大新帝国之王的脸庞也逐渐地黯淡下去,愤怒和无奈似乎也变成了孤独和无助。
这时,忽然走出两位宫装的少女,娉婷婀娜,身材高挑,悄悄地就把大殿里所有的火烛都点亮起来。王莽只觉得眼前一亮,才喘息了两声,捂着胸口缓缓坐下,无力地闭上眼睛,斜靠在那张硕大的椅子上,用很微弱的声音道:“原碧,倩碧,皇后娘娘的身子怎么样了?”
这两个少女大约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也似乎差不多,但仔细一看还是有些分别:一人是瓜子脸,却是满脸微笑,春风满面,而另外一个女子的脸就稍微圆一些,却不苟言笑。这两个宫女正是王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从来都是知书达礼、善解人意,而那原碧更是向来都乖巧伶俐,两人都是极得王莽和皇后的宠爱,在宫中也自然是无人敢去得罪。王莽这般震怒的时候,的确也只有她们两人敢出来掌灯了。听了王莽的话,那个笑美人出来微微一礼,恭敬地答道:“倩碧回皇上的话,皇后方才本已经睡了,听见皇上大发雷霆,便叫奴婢来出来看看,回去回话所为何事,她也好心里安稳一些。”
王莽和这位结发妻子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夫妻之情甚笃,为了表明自己大公无私却又秉公杀了两个儿子,所以心里在敬之外更是有些愧疚,所以对王皇后从来都是尽量百依百顺,也算有些补偿。这时,听说皇后本来已经睡了却被自己惊醒,幽幽叹息道:“唉,我都忘记了,她睡了我才出来的,又把她给吵醒了。临儿,你进去陪陪你母后,告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些小事,让她喝了药以后赶紧安心休息吧。”
王临听了这话,如蒙大赦一般,赶紧答道:“儿臣遵命!”王莽从来都认为自己是顺应上天之意而取代汉室,从来对此不曾怀疑,而今日的话俨然已经是没那么笃定,说明以往的一切不过是苦心经营的结果。王临自然从来没听王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心中暗暗震怖不已,毕竟对这位皇帝的心思不了解时揣测万端,知道得很详尽时又担心更甚。伴君如伴虎,知道得那么清楚,也许离祸患就更近。现在走开,可以不听,还至少说明这心思缜密却难以捉摸的帝王,并没有打算把这些臣子的罪过迁怒到自己身上。王临赶紧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提着衣襟便踮起脚尖走开,这才发现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不自主地觉得背上一阵阵发凉。
王临边万分庆幸地走开,边盘算着如何从母后那里再问些问题,却差点一个踉跄摔倒!险些君前失礼,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一看,原来原碧、倩碧二女点完宫灯之后分列在大殿的后面两侧,而自己险些摔倒居然是原碧这个冷美人有意无意地用脚轻轻把自己绊了一绊!王莽听见背后声音有异,便回头一看王临正愣在那里,不悦地问道:“临儿,还不快去!”
王临一听,赶紧唯唯诺诺地便从目不斜视的原碧身前穿行过去,进了后殿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