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善良之心 (第1/2页)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幕图像，很小的一个方块里放映着那图像，就如同身处电影院一样，那影像里，一个少年看着一群军人自相残杀，画面虽然很模糊，但苏若还是认得出那少年就是米奇。
“他们是中了幻术……而且应该是我的幻术，是我让他们自相残杀的。”画面里那个少年说道，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随着他口中说话，那画面更加闪烁与模糊，好像是受到信号干扰的电视机一样。
“米奇？为什么这么模糊，听不清你的声音。”
“因为维持我和你交流的那股力量，现在如你所见，有一大部分正在我的那个世界运用一种强大的精神幻术，用来……对抗敌人，而现在让我们交流的力量只有平常的极小部分，所以不清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那少年冷冷地道，语气与平常的米奇一点也不像，“苏若，我并非你所认识的那个米奇，我是他的潜意识，也就是他所意识不到的自身的部分！”在一片“沙沙”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模糊。
“我根本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但是米奇，我感觉到你很悲伤，你很悲伤吧？”
“是的，不过时间不多，我不知道你可以听进去多少，还是让我都告诉你吧。今天我和你说的话，我的表层意识事后不会记得，将来你可以转告给我的表层意识，他了解我越多，他自己就会越强大，越强大，他的悲伤也会随之减少。”
“什么强大？什么悲伤减少？你说的我怎么都不明白？”
“没关系，现在我用我的力量让你尽可能多地听到我说的话，你能听多少就记多少。”少年说，“每个人都分为表意识和潜意识生活在世间，平时清醒的时候是在表意识的控制下，而一个人的潜意识只在特定时刻苏醒，例如被催眠，处于危急关头之类；在梦中虽然大体还是由表层意识控制，但潜意识还是会苏醒一部分，所以，我知道你和米奇的一切事。十年之前，因为空间魔法的缘故，米奇那家伙的精神力被连接到了另一个时空，那恰巧打通了和你的联系，也因为那大部分精神力用作维持你和他的联系，所以在我们的世界里，他无法使用精神振荡。可是，一旦米奇失去自我意识，或者在某种特殊情况下，维持和你联系的那部分力量就会爆发出来，这是一个仍在逐渐成长的巨大精神力量，由我这个潜意识支配。我希望你转告米奇，让他认清自己的力量，有一天他将可以用表层意识，而不是通过我来控制自己的力量，那么他就会变得很强。”
“听说他可以变得很强，我也很开心。”苏若说，“不过，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他催眠了自己，所以现在他的表层意识处于休眠状态，由我来控制一切。”
“他为什么要催眠自己？”苏若问道，虽然她知道自我催眠，在她的那个世界自我催眠是因为痛苦，当然这和米奇的情况不会完全一样。
“痛苦，撕心裂肺的巨大痛苦，还有恐惧得不敢面对现实，一直以来，他都在逃避自己，因为他无法保护他身边的人，可是他又讨厌暴力的形式，所以米奇一直很痛苦。苏若，呆会他苏醒后一定会更痛苦，很多赤剑士兵因他的原因死去了。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甚至不是我这个潜意识的意愿……只是因为我作为潜意识无法精密操纵精神力所致，你要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如果将来他可以自己控制这力量，那就不会再伤害别人，那就可以保护别人。”少年对着苏若鞠了一躬，“拜托了，作为潜意识，我只有拜托你。”
“嗯，好的。”苏若说，被人这样子拜托的感觉真的很怪，“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还有，我以后还会再见到你吗？”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米奇这些年来一直在想这些，其实他内心深处早就想到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了解一些事情，只是没有意识到罢了。应该不会再见到我了吧，除非他下一次的自我催眠……我并不希望他做这个。”
“嗯，再见！”
“再见。”少年说着，低下了头，不知过了多久，米奇的身躯开始变得清晰，他抬起头来，迷惘地看着苏若。他的眼中是无尽的哀伤。
突然，一股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涌入这个梦中，环境一变，登时周围充满了残肢断臂，鲜血淋漓，一张张没有生气的面孔在呼唤着奇怪的名字。连天空都便成了血红色，远处仿佛有一群人正在被另一群人肆无忌惮地屠杀着，他们无声地哀号着，求救着……
“爸爸……杰……不要……蓝地……蓝天……不！！！”米奇哀伤的声音在周围空旷地回荡着，一遍又一遍。
苏若心中巨颤，尽管知道只是梦境，她仍然感受到了米奇心中那强烈的悲痛，仿佛心口被人用针狠狠地扎了下去，喘不过气来。
……
苏若……吗？
嗯，是我。
这个世界，好像变得很奇怪啊……
恩？这话以前好像是我说的呢。
苏若……我……我……
我都知道哦，米奇，我都知道哦。
苏若伸出手去，触摸梦里那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少年，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在梦里，她感觉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
……
蓦地，雪花从半空飘落下来，正好落入苏若的掌心，迟迟没有化去。
“那些被你打倒的人，一样有着他们的梦想。”——远岚
纷扬的雪花缓缓降落在天封山道上，俱被鲜血染作了红色，数名反抗军士兵抬着一个担架，匆匆赶路。
持月满是担心地看着担架上的米奇。
此刻米奇神智恍惚，似睡非睡地徘徊在梦与现实中，他瞪着眼睛看着天空，满身都是冷汗。
十年前，躲在地道里的我，抱着头，祈祷着不要被魔兽与怪物发现。那时的我是多么希望自己拥有力量——那不是为了荣耀与杀伤的目的，而仅仅是想要去捍卫那些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我讨厌伤害，我想要幸福。所以我需要力量。
如今的我拥有了力量，却用他来杀人。
我没有得回幸福，也没能守护重要的东西。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赤剑的士兵全是因我而死。睁开眼，遍野的尸体看不到尽头，就如同当年走出地道所见到的情景一样。
尸横遍野，血液浸染了一切。
从本质上，我和那些魔兽或许没有区别。
看着那飞扬的雪花，我突然想起了好多人，爸爸妈妈，杰，菲格和远岚，维克多叔叔，莉娅和搞怪的皇帝陛下，当然还有……苏若，在那雪花纷飞的天地间我没有办法看清远方，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持月的面容，我看着她为了我而焦虑着急的样子，看着雪花落在她发上，我感到温暖。
她抱着我上了马车，然后让别人去找蓝天。我很想告诉她不用找了，但我的嗓子仿佛卡着什么东西，发不出声来。过了不久，他们停止了搜索，带着我出发了，我不知道菲格他们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杀死赤剑上千兵士的怪物。我想抗拒，持月却一直将我拥在怀里，那让我觉得————
如果我卷起身子，或许就能够永久睡去。
……
“追兵全都死了？伤口都是赤剑的军器……是死于自相残杀？被幻术迷惑了吗？”漫天白雪落在辛的白袍上，一向冷静的他也不禁用一种诧异的表情看着米奇。
“恐怕是真的。”远岚脸上流露出似曾相识的神情，“他的精神力损耗很厉害，恐怕是使用了什么强力的术法。”
几个月前在隆达镇，米奇也曾以同样的招数击杀封印于剑中的魔兽灵体，赶来寻找米奇的远岚迟了一步，没能看到基鲁卡美修封印米奇记忆的一幕，事后他曾多次问询米奇，米奇当然也是以同样迷惑的神情面对。此刻在米奇身上感到熟悉的精神波动，远岚不由暗自留意。
“似乎米奇的情况不太好，你看他的表情。”远岚说。
“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歇息！”辛神情严肃地抬起头，他知道费加尔德莫明其妙吃了这个亏，必然不会贸然再死死追来，况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全军一片欢呼，甩掉敌人的追兵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消息传递极快，转眼间所有的反抗军人便知道了米奇以幻术击退赤剑千余追兵前锋的事，一时间全都丢下了兵器铠甲，将米奇团团围住。
朦胧中，米奇只觉得许多人影在眼前晃动，一个个真挚热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米奇兄弟你行啊，平时闷油瓶似的，敢情是深藏不露！”一个粗豪的反抗军拍了拍米奇的肩膀，爽朗地笑道。
“你小子，下次断后你一个人就行了！干那些赤剑叉叉！”
“我说……米奇先生，您收徒弟吗？可不可以教我幻术？我很有潜质哦，很多人都说看了我的眼睛也会想睡觉呢！”一个眼睛小小的反抗军人说。
反抗军的人群是如此热情，甚至有人送来了花环，套在了米奇脖子上。
但是这些真诚的话语，并未使米奇感到好受一点。
……
他们，为什么都这样能够开心呢？赤剑的士兵死了他们就很开心？
大家一样是人啊，一样有自己的家人……
我杀了赤剑的人，为什么他们要这样高兴呢？
我是杀了数千人的凶手，是杀人恶魔，是……
他们……不是应该害怕我吗？
……
没等人群意识到米奇的异状，持月举起弓梢一挥：“你们这些家伙有没有同情心啊？米奇他现在很累，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吵他！”
“呦，野蛮女心疼她家米奇了！大家跑啊！”反抗军们大笑着，各自散开了。
持月担心地看着米奇呆滞的神情，叹了口气。她坐到米奇身边，轻声地喊他名字，米奇仍旧连头也不抬一下。
……
血……好多血……保护……杀……
“米奇？你说什么？”持月隐隐听到米奇喃喃自语，“我们知道，你做得很棒！你保护了大家！”
“不太妙呢！”圆球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贴了贴米奇的脸颊，“这家伙的身边元素波动一片混乱。”
“那怎么办？”持月焦急地问道，“你不是神吗？可以救他吗？”
“这个……我只是空间神，精神上的东西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圆球两只犄角左右蹭蹭，“不好办啊，但总会清醒的，你不用太担心……”
“你算是什么破烂神明啊！”持月生气地抓住圆球的两只角，左右拉扯。
“喂……喂，你是不是以为我可以扭曲空间就扯不坏啊……喂……呜……”
“持月姐姐你在欺负这个球球吗？”莉娅走了过来，她看看米奇，又摸摸被扯得变形的球。
圆球可怜巴巴地望着莉娅，希望她拯救一下自己，不料莉娅看着米奇叹了口气：“平常看米奇木讷讷傻乎乎地，不像是往心里装事的人，没想到这次会因为这个受这么大的打击。”说着她狠狠地锤了一下圆球。
“哦……吾人也从没看见乱写字的这个样子呢！好吧，就用吾人至高无上的王者气息，让他从自我的封闭中得到解脱吧！”麦斯威尔注视着米奇，沉吟道。
……没有人搭理他，麦斯威尔在不得不再度开口打破沉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看来只有……”
“只有什么？”持月与莉娅见他难得严肃，均焦急地问道。
“尽快让他恢复。”
“废话！”
……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是说现在的我有多么不正常吧？
不过，他们却是在关心着我，这让我感到很温暖。
可是……现在的我，背负了太多的人命，应该是不配得到这样的关心吧？
……
“啊你们看，米奇在发抖呢！他是怎么了……是不是下雪了他觉得冷啊？”莉娅突然发现米奇缩成了一团，不住地颤抖着。
“哦……亚述啊。”麦斯威尔裹紧大衣，搓了搓手。
“我带他到临时帐篷里，你们帮我抬他。”持月眼圈一红。
反抗军行军驻地效率极高，为伤员准备的临时帐篷一下子就搭好了，不过只是十分简陋的布置，甚至连床也只是原本的担架下面铺上一些干草垫子。
米奇一被抬进去，伤员们便纷纷探起身子，欢呼声与口哨声一时惊动了整个营帐。对于伤员们来说，一旦被追兵追上，那几乎就必死无疑，而米奇正是拯救他们的英雄，是以这里人群的热情比外面的人群有过之而无不及。
“菲格，我们两个的功劳都被这小子盖去了呢！”维克多哈哈笑着，他靠在一个大麻袋上，半边脸上裹着层层纱布，他的不远处是半个身子缠着纱布躺在吊床上的菲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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