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城中债主 (第2/2页)
"就扔进那口井里,烂成阴水,肥了下面那条门。"
宋梨听得后背发凉,往陆砚这边挪了半步。
"那这些人,永远都还不清?"她声音很小,"我刚才看那个纸扎老头,他连自己脑袋都剪不出来了,那种人,是不是压根就没盼头了?"
"有的还得清。"守城人道,"还清了,名字能从井里捞出来,重新去投胎,或者进阴司当差。可十个里,能有一个还清的?"
他自己摇了摇头,像是替这个问题作了答。
"大多数,都是被磨没的。磨没了,也算是种解脱,起码不疼了。"
赵铁在旁边听得脊背发紧,鬼臂上的纹路一阵发暗,忽然道:"那这城养这么多年,得攒了多少笔账?"
"数不清。"守城人淡淡道,"这城开了不知道多少年,吃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名字,债簿早就厚得翻不到底了。你们进城那道门,柱上刻的那些字,你们以为是装饰?那是欠账目录的开头,还是最近这几十年新添的。"
陆砚看着那口翻涌黑水的井,忽然想起城门口那些密麻的名字,还有街上那些低头走路,一遍重复着"我欠着"的失名者。
原来他们不是被这城关起来的。
是被这城当成了燃料,一点烧着,好续着底下那条门缝的命。
而贺远山,用自己的命火,硬生给这个"账簿"续了十年,没让它去催更多的人还债。这十年靖安太平,不是运气好,是有个人拿命在前头顶着。
陆砚心里说不清是敬,还是疼。
"那贺司主呢?"他问守城人,"他的命火,算是欠债,还是还债?"
守城人这次没立刻回答,盯着陆砚看了两息,眼神里带着一丝陆砚看不透的东西。
"他这十年,不是欠债人,是债主。"他缓缓道,"他拿自己的命,替这城垫了十年账,垫得越多,这城对他的'依赖'就越深,跟放高利贷似的,越垫越离不开。"
"现在他要断气,这城慢不了。"
"账主一走,这城十年没催的债,得一次性讨回来。"
话没说完,城中心那座黑楼顶上,那口大钟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咚——
钟声比之前所有听到的都要沉,压得几人耳膜都跟着震,连脚底的地都在轻轻发颤。
街上,所有失名者猛地停下脚步,齐刷转头,望向黑楼。
那些原本模糊的脸,一瞬间清晰了一下,又迅速模糊回去,像是某种反射性的恐惧,像是活了几十年的本能一样,一听这钟声就知道该怕。
宋梨脸色发白,死攥着陆砚的袖子。
"这声音……跟白天那个不一样。"
陆砚也听出来了。之前那声钟,是催着人往城中心走,像收网。
这一声,更像是……开闸。
守城人抬起头,望着钟楼,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点不像玩笑的东西,连手里那盏"贺"字灯都提得高了些。
他把灯举高,借着灯光,看清楼顶那口钟正在自己晃动,没有人敲。
"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一句感叹。
紧接着,那道曾经宣布"债期到"的、整座城一起开口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更沉,一字一字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债期到,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