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城中债主 (第1/2页)
贺远山滑倒在地时,那两盏还亮着的灯,晃得厉害。
贺青一声"爹"喊出来,嗓子都劈了,冲到栏杆前想去扶,手伸进去,才发现根本摸不到人——栏杆之间的空隙,窄得连手指都插不进去。他急得用肩膀去撞铁栏,撞得砰响,铁锈掉了一地,栏杆纹丝不动。
"爹!你醒!你听得见不?"
贺远山没应声,胸口还有起伏,只是很浅,浅得像是随时会断。
守城人站在旁边,慢慢把手里的"贺"字灯提高了些,火光在他脸上晃出一道一道阴影,像是在看一场热闹。
"急也没用。"他说,"命火烧成这样,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你在外面喊,他在里面听不见,喊破天也没用。"
陆砚一把将贺青拉住,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慌,他还有气,咱们得先弄明白这地方到底怎么运转的,光靠拽栏杆没用。"
他盯着那两盏灯,脑子转得飞快。这两盏灯的火苗一暗一亮,跟贺远山的呼吸节奏对得上——灯是命,命连着灯,两边一荡一荡的,像一根快断的线,稍微用力一拽,说不定就直接断了。
宋梨蹲下来,隔着栏杆往里看,忽然道:"你们看他手。"
贺远山的手垫在身下,指尖露出来一点,皮肉焦黑,像是常年被火烧过的样子,连指甲都烧得卷了边。
"这十年,他的命火不是关在灯里安静烧的。"宋梨声音发抖,"是他自己在扛,扛得手都烧成这样。这得多疼啊……"
陆砚没说话,胸口堵得难受。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阵子,躺在殡仪馆冷柜里的那种绝望,可眼前这个人扛的,比那要重出去不知道多少倍。
他抬头看向守城人。
"这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光靠贺司主一个人守着一道门,这么大一座城,怎么会挤满这么多失名的人?我进城这一路,数都数不清见了多少张模糊的脸。"
守城人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问题,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你以为这城是给谁盖的?"他反问,"是给欠债的人盖的。"
"什么债?"
"命债,名债,魂债,寿债。"守城人一样一样数过来,语气跟念账本似的,手指头还跟着一个个屈起来,"生前借了阴力,用了阴术,抢了别人的阳寿,夺了别人的死名——这些账,不是死了就一笔勾销的。人死账不消,这规矩,你们走阴的该懂。死了,账还在,人没了,账挂哪去?"
他抬手一指四周的街巷,灯光扫过那些低着头、慢慢挪动的身影。
"挂在这。"
陆砚心里一沉,猛地明白过来,脱口道:"这城不是鬼域,是一本账簿。"
"聪明。"守城人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透出点冷意,"这城下面那条门缝,漏出来的阴气,专挑欠了账的人。人死了,魂没个去处,飘着就被吸进来。进了城,先弃名——名字是账户,弃了名,账就记不清是谁的了,可账目本身还在,只是没了主人的模样。"
"于是就变成你们看见的那样。"陆砚接话,声音很沉,"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欠着,天天在街上转,找不着头绪,却停不下来。"
"因为账没还清,人就走不了。"守城人点头,"这就是这城最狠的地方——它不杀人,它让人自己耗,耗到魂魄稀薄,耗到连'欠债'这个念头都要没了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井口那些浮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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