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除夕(下) (第2/2页)
“不要急,慢慢来。”
传来的声音很急躁,可是很坚定。
“我们就快成功了。”
李石头憋着一股气,又一次踏上大腿,踩上肩膀,他知道自己脚下的“底座”很痛很累,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怜惜同伴的时候了,自己能快速翻越高墙,才是对同伴最后的报答。
终于,李石头站在同伴的的双肩上了,他抬起头,望着墙头,一种绝望的情绪瞬间包围住他,好高啊。
“把手递过我。”
一双双手伸了下来,李石头把手依言递了过去,可是他还是怀疑,自己这么重,真的可以凭手就把自己拖上去吗?
“大家一起来帮忙,这是个大家伙。”
那个抓紧李石头双手的同伴突然脸红耳紫起来,他气喘吁吁的,分明是用力过度。
“确实是大家伙。”
无数双手伸了下来,同时抓住李石头。
这个时候李石头脚已经离开“底座”了,可是又没有勾上墙头,他本来就不高,此时半悬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从未有过的恐慌一下子塞满了他的心头。可还不待他却回忆咀嚼这份恐慌,他便感觉被一股沛然无可抵御的力量拉着他直向上飘起,他活了二十来年,从来不知这天下还有这样一股伟力,可以让如此重的自己也能轻易的“腾云驾雾”。
他看到了无数张脸,他们齐声叫着奋力的向上拖着,尽管他们的样子让李石头联想到这群人像是在拖一头野猪,可是眼看着墙头在临,李石头也急了,他怕同伴累了,于是他抬起本来已经酸软无力的大腿,奋力的向上攀爬,当他的一只脚搭在墙头时,整个人一下子被拉了上来。
终于,爬上了墙头,他也看到了别样的风景。
墙头的另一面,是七八阶阶梯,平缓的向下,迷迷糊糊的,李石头就被人簇拥着走了下去,等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感激声立马萦绕在他耳边。
“兄弟,多谢了。”
“谢谢了啊。”
“厉害啊,兄弟。”
……
那感激声像是月光,一下子照进了李石头的心里,他嘿嘿的笑着,只是嘿嘿的笑,只是当被赞美到些许羞怯的时候,才会摇摇头,“没事,应该的。”浓浓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塞满了李石头魁梧壮实的体魄,此刻他的矜持和羞怯,更像是一种浓而无声的自豪。
“哈哈,又来一个大家伙。”
李石头回头望去,一个和他同为“底座”的同伴从阶梯上被人簇拥着,扶了下来,像是从战场上归来的勇士,又像是……英雄。
翻越的速度远远要超过李石头的预料,三两句话的时候,底座都下来了,这个时候,只剩下最后一人。
“还剩最后一个人,要靠先前的方法够不着。”李小刀沉吟着。
人群又一次把眼光递向赵养卒。
赵养卒坐在地上,李绵蛮早就忍不住跑上前大声的欢呼着,所以赵养卒只是一个人冷冷的旁观着一切的呐喊、拼搏,他嘴角叼着枯草,面上依旧淡淡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纯黑的眼底却早已溢满了很难让人发现的笑意。
感受到众人的隐隐期盼,只是这一次赵养卒没有开口,而是平静的说:“刚才说过,一切都靠你们自己。最后一个人,就是用牙吊,也得把他拉上来,他上不来,哪怕所有人都过去了,也一样算失败。”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人群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跨坐在墙头的人望着最后一个“底座”,那是个彪形大汉,宽实的身体必定重的惊人。那最后的底座也在抬头看着墙头的同伴,脸色复杂,也许,这一刻,他感受到一种深深的被人抛起作为弃子舍去的失落感了吧。
“吊?”李小刀眼睛一亮,“你们抓住我的手,把我放下去,然后让最后一人抓住我的脚腕,像钓鱼一样把他钓上来。”
“这可行吗?恐怕会脱臼的。”
“管他脱不脱臼,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难道要放弃吗?”
“小刀叔,全靠你了。”
李小刀淡淡颌首,他让人抓住自己的手,把自己缓缓放下去,临下去前,他回头望了望远处那个叼着枯草的少年,尽管还是面无表情,但那双纯黑的瞳仁里面,李小刀看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他也在担心吗?
“抓住。”李小刀对最后的“底座”道。
“嗯。”简简单单的一声回答,但听在耳边,简直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生命最后一根稻草,透着股澎湃的的幸酸、悲凉和幸福。
“起!”
人群的大喝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一下子拉起两个重量级人物,这是一项挑战,可是纵使艰难,从赵养卒的角度,那两人还是在不断的向上,只要不断的向上,就很好了。
李小刀眼瞪的大大的,他甚至感受到一种被撕裂的错觉,可是他却没有一丝畏惧,说不清道不明,然后,他便又一次感觉自己被那股伟岸的力量拉了上来,等站实后,他回头,众人正齐心协力的吆喝着把最后这个底座拉上来。
“呼呼呼,终于上来了。”
最后的“底座”一下子瘫软了下来,在他身边同样倒下一堆在墙头拉人的同伴,他们大口的喘气,彼此互相的看着笑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渐渐汇聚成一波滔滔不断的流水,刀斩不断。
不知何时,赵养卒吐掉了嘴里的枯草,来到了高墙下。
片刻前,高墙下还聚集着三百多人,可短短时间,竟然全都翻过去了,这……很好。
人群从高墙后陆陆续续走出,以赵养卒为中心汇聚成一个半圆,他们看着赵养卒负手的背影,风吹起少年的白衣,像是士兵在仰望自己无敌的统帅。
天地笼罩四野,有裂变。
赵养卒转身,他看到了许多双眼睛,感受到很多种说不出的眼神,和以前不同了。
“当初我们说一个时辰为限,你们知道自己用了多久了吗?”
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
“你们用了……半个时辰。”赵养卒淡淡的说,然后乘着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个惊人的答案中,他蓦然把自己的音量提高到最大,仿佛直上云霄的鹤唳,“你们用了半——个——时——辰。”
无边的欢呼声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下子爆发起来,洋洋洒洒如长河东流,飒飒然,充塞在整个苍穹下的每一个角落。
李绵蛮拍着手掌欢快的在原地蹦着,突然她跳到赵养卒面前,踮起脚,乘着后者不注意,一下子亲了他一下。
此时赵养卒处在人群中央,这一举动,顿时让欢声的味道变了,多了七分的暧昧。
“养卒哥哥,你好厉害哦。”
“我可不是那些底座,有甚么厉害的。”赵养卒指了指自己废柴一样的身体。
“反正你就是最厉害的。”李绵蛮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撒娇强词夺理道。
“对了,你有没有亲过你其他两位哥哥?”不知道想到甚么,赵养卒突然心里一跳,李绵蛮性格大变,放在以前,要她当着众目睽睽下吻自己,比皇帝跪求禅让自己还难,该不会……
“不告诉你。”李绵蛮嘻嘻笑着跳开了,没入人群。
赵养卒很想追上去,但是被如此多人围观着,他又实在拉不下那张脸。
“这堵墙有个特别的名字,叫作‘毕业墙’‘逃生墙’‘生死墙’,关于它的来源有很多,其一是说,在一次大战过后,被关押的俘虏为了获得自由而翻越一丈七高的狱墙。过墙生,不过则死。这就是这面墙最直接的意义。我相信你们每个人在完成这最后一个游戏后,心里都有很多话说了,可是天色已晚,我肚子也饿了,想吃东西了,所以就到此为之吧。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记得,你们曾经共同翻越了这面‘生死墙’,从此大家便是……生死之交。“
“谨遵族长之命。”
赵养卒微微笑了起来,回头望了一眼这面“生死墙”,剑指向西,“以吾之名,命令你们一路向西,回家过年喽。”
微笑在每个人脸上蔓延。
“回家过年喽。”
这一年的除夕,注定将成为未来这群人走向传说前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