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叶阑珊的孤独 (第2/2页)
赵养卒松开缰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聚在他的身上,可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光荣的一刻,因为他是即将入赘的人。张开嘴,赵养卒还没有喊出口,就感觉自己整个人倏然飘了起来,被举上了半空,再看举起自己的人,李龙城。
“桃符,以后我就是你的亲爷爷,把李家当作你自己的家吧。”
老人脸色红润的大笑,被举在半空的赵养卒本能想要挣扎的动作却停止了。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他低下头看老人,可是只能看到一个映着阳光闪闪发亮的光头,其他甚么也看不见,一股情绪在赵养卒的胸腔里涌动,越来越烈,他想控制它的躁动,可是越控制,这股情绪越发的激烈,终于它脱离了赵养卒的掌控,喷薄而出。
“爷爷……”
“唉!”老人重重的答应一声,把赵养卒放了下来,拍着少年的肩膀,“以后谁敢欺负你,爷爷给你做主。”
赵养卒这下子终于看清了老人的相貌,圆圆的脸,红彤彤的,像是喝醉了酒,有点和他身份不符的可爱,嘴角白胡子乱糟糟的,似乎一辈子都没梳理过,可是那双眼睛却明明亮亮的,一点没有老人的浊黄,正微笑的看这自己,一律温暖像是阳光一样照在赵养卒的心底,少年不知怎么了,就愣愣的道:“爷爷,以后谁欺负了你,养卒也一定为你报仇。”
赵养卒的话让老人哈哈大笑,不少围观的李家子弟尽管心里说这小子自不量力,可目光却越来越友善起来,兴许这个小子配自家那个小姐也不错,只有赵首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开宴!”李龙城拉着赵养卒高喝一声,顿时周围轰然一片回应声。
“和赵家相比,这里就像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张仪表一边走着一边对苏秦淮如此说道,后者一瘸一瘸的,出奇的没有反驳,狠狠的点了下头。
……
……
李家的宴席开了,一片喧嚣。可喧嚣中却不见叶阑珊的踪影,女孩此刻正在她自己的小毡包里,孤独一人。
轻轻的剥开自己衣服,女孩光滑圆润的肩膀悄然露了出来,映着地上反射的阳光,像是玉石一样透明,只不过靠近胸部的地方却乌青一片,女孩轻轻用药酒擦拭着,每一次擦拭都让女孩浑身一颤,额头隐隐痛的露出一丝汗水。望着乌青色的伤口,本来应该怨愤的是伤着自己的人,可叶阑珊脑海里偏偏满是赵养卒的身影,少年在马上,剑担在自己的肩上,那么淡漠的说了声你输了,现在想来自己竟是一点都不生气。
叶阑珊就这样在自己收拾的一尘不染的羊皮垫子上发呆,她很少有耐心这样,呆呆的看着帐篷里的一角,那里没有光线,一片朦胧。外公今天想必会很忙,不会去演武场后面的山坡上拉他那柄陈年的马尾琴了吧,而表妹不用想,一定还在她那个小天地里,即使今天她未来的丈夫来了,她想必也不会迈出她的帐篷吧。在斗兵之前,叶阑珊只是想啊,给那个少年一个下马威,她其实是没恶意的,反而很害怕,她害怕不这样做,未来他会欺负自己那个小表妹。而以往这个时辰,没有受伤的时候,她要么去骑马打猎,要么在家族的演武场里呼啦啦的挥舞着梨花枪,像这样独自缩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想心思这么淑女的事情,从来不属于叶阑珊。
这一年,叶阑珊十六岁,曾以为自己能拥有整个天地。可是现在她发现她自己甚么都没有,除了自己那个永远安静的像一潭清泉的小表妹,没有女孩子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也没有男孩子敢对自己表白,把鲜花放在自己的帐篷外,娘亲生下自己便死了,那个从中土来的让自己娘至死都没忘的书生爹爹,想必已经在家乡娶妻生子了吧。而今天,叶阑珊也并不想再看见那个叫赵养卒的少年了,那会让少女的心更乱的。盛宴未过,叶阑珊忽然很想哭,于是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
李龙城的孙女,那个让赵养卒难忘一生的马尾辫也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哭泣,这是外人不敢想象的,也是叶阑珊自己没有想过的,说起来,她还只是个少女,败了,伤了,没人嘘寒问暖了,难免会哭泣。
远处一阵香味飘来,哭了一阵的叶阑珊这才想起快吃中饭了,可是帐篷里甚么吃的都没有,而且空无一人,叶阑珊几乎是望眼欲穿的希望自己的女仆能想起自己这个主人,送点好吃的过来,可是今天突然多了几百号客人,整个李家忙的头脚都分不清,女仆们都快集体晕了过去,哪顾得上她,本来她是可以出去的,可是少女的心刚才才决定不出去的啊。
终于在犹豫良久,叶阑珊觉得自己还是出去吧,去自己表妹哪里,她那里历来不缺美味的点心,都是表妹自己做的,很美味,往往一做出来,就被自己和外公瓜分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惴惴不安的表妹应该会很乐意听到那个少年的优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