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是片雪花 (第1/2页)
张媞一直注意着李小玉的情绪,忖着和她谈心的机会。
对李小玉来说,苦恼就是生活的姐妹。因为她经常遇到情绪低潮——这是高三这种高压学习在她身上的产物。这种东西说来就来,没有缘由,没有预兆,就像巫婆施用的法术一样。她觉得教室里的一切都是黑的,书本里的字个个都是钉子,扎得她生不如死,她的心一动不动地瘫伏在幽谷里,周围模模糊糊,冰冷似铁。她在晚自习前独自站立在校园近处的桥栏上,风吹起她的短发,夹克衫和牛仔裤瑟瑟地响。她的心里萦绕着歌声:
“夜雾迷迷,有人在哭泣,
只因为,昨日他离我远去,
背影埋葬了往日无尽的甜蜜,
时间使他忘记了从前的故事。
没有他,我的日子没有生机,
没有他,我的生存没有意义,
红尘悲事,让我只能和他生离!
断肠挥手,再不能去寻找他的足迹,
咫尺天涯,难以相聚,
因为我不能放纵我自己!”
上高三以来,她最爱的就是这首歌,这里面的“他”对她来说,是“自由”。她实在太热爱自由了!受不了这铁般的沉闷生活。虽是从小学坐进课堂,便被剥夺了生活里大部分的自由时间,但高三却为最甚,与监狱铁窗相差无几。她羡慕空中的鸟儿,即使随时死去,也因潇洒一生而欣慰。望着渐渐洒下的夜雾,她的眼泪流下来。
李小玉不住校,家在卫区人民政府大院。她的家并不温暖:父母经常大动干戈,使她整日惴惴不安。她童年记忆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父亲和母亲举着凳子打到一起,她当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所以至今记忆犹新。小时候,他们打架的原因她听不懂,而今,她明白他们不打架是不可能的。她的父亲是个单纯到有点缺弦的人,性情暴躁,容易翻脸,中年后更甚,酷爱酒精,沾酒即醉,醉则大耍酒疯。母亲是个极度武端的人,一切要她说了算,任何人稍有反抗,她就立刻暴跳如雷。她有一个哥哥,在警校就读,他从小喜欢说脏话,喜欢翻脸,经常虐待她心爱的小猫,所以她很讨厌他。她小时候,父母工作分居两地,哥哥跟随母亲,她跟随父亲长大,所以她与父亲感情很好。但随着年龄增长,她看到父亲沉迷酒精,加上母亲对父亲的抱怨,让她亦开始讨厌父亲。父母虽然疼爱她,却不能给他一个安定的家,他的家庭属于四人相互敌对,没有小团体的集体组织。每每记起这个,她也觉得伤心。进入高三,极度的高压使李小玉感觉自己脾气变得更坏。最让她苦恼的是,平时针锋相对的父母对晚上玩扑克却是志同道合,母亲还常常大言不惭地说:“这就是我的工作,调解和下属的关系。”
李小玉即使年纪小,也知道她是在向自己撒谎。每天晚上,李小玉刚入梦乡,“唏哩哗啦”的开门声就把她惊醒,很久再难入眠。她为此屡屡反抗,但斗争就像打在水上的石头,泛起几圈波澜,便沉落得无影无踪。她觉得高三是自己在孤军奋战,忧郁而悲伤,但却一直倔强地前进着。
晚自习以后,李小玉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冷清清的环境让她觉得凄凉,她走进卧室,情绪低潮的控制,使她全心地浸入了悲伤里。
父母回来得很早。母亲在气乎乎地说着什么,一会儿,她进了李小玉卧室,说:“小玉啊,你千万记住,以后别管闲事,我今天可真尝着管闲事的倒霉滋味了。小张和小刘闹别扭,我对小张说‘两口子就得好好相处,怎么能这个样呢’,小张就立刻吆喝什么你说,‘你们两口子打得出名,还来管我,只准主官放火,不准从犯点灯’……”
“行了!”李小玉生气地大声说,“这就是你和下属调解的关系!我可没有那么多工夫去管闲事,我自己的事还管不过来呢!”
母亲立刻暴跳起来:“你看你个死样!养着你吃穿,你哪来那么些死毛病?”
“你养我不是应该的,那你生我干什么?”李小玉气得眼泪纷纷落下,“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生在你家里,整天除了吵架就是打架,我烦死了!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我生了你又不欠你的!你怎么不敢跟你爸爸去发疯?家都叫他砸烂了,你可舒服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活着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结婚打架为什么还要生我!你为什么不离婚?”
“他不离!”
“他不离你就不能离吗?整天就知道打打打!我烦死你们了!”
“你就疯吧你!整天就知道发疯,考不上大学还有你好看的,喝西北风去吧!整天站车间,倒三班,没有人送你,晚上自己走,**案一大堆!”
“你出去!”李小玉竖着眼眉。
母亲气冲冲地走出去,“砰”地摔上了她的门。
不到半月的间隔,李小玉又遭遇到了情绪低落。望着冷酷的冬日,她伤心泪下。她苦恼她的睡眠艰难而不规律,平时却没有清醒的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迷糊,这就决定了她的学习之苦;她无时无刻不在走神,真不知道为什么连无聊的电视剧,不好吃的饭菜以及那些从来不屑提起的琐事,也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游荡,和学习抢着时间。她仿佛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狂风冰原上,悲哀烦躁又厌倦一切,甚至于厌倦了生命本身,不,最确切地说应该是怕——很怕很怕很怕,甚至怕得不敢再活下去。“爸爸妈妈,我要为你们活下去,为你们,我得咬紧牙挺下去!”她想。记得初三时,炎热的夏季,母亲在放学后去接她,斑驳的槐荫里,两人在自行车的行驶里喁喁低语;黑漆的早晨,父亲送她到桥上,分手后,她回头一看,父亲的身影仍然立在桥头,她的心里飘起了凄凉的雪花。进入高三,自己一次次对人生绝望的情绪低潮,都是父母携手把她拉了过来。“我真是太脆弱了!”她在心里叹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