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2页)
餐厅里提供免费汤,很小的一碗。外面的太阳大得扰人,餐厅里闷热无比,那汤仿佛被热得焦躁不堪,对太阳大为光火,连放出的屁都是一团火。那火在下面烤着汤,于是,汤就烫了。祁川两个馒头没吃完,想喝口汤灭火,不料被烫得舌头发麻,淌出的汗都比汤多;抱怨一番,等浩然吃完和他一道回宿舍。
路上浩然看着衣服被汗水浸透的祁川,好奇地问:“阿川,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一身深色衣服,热不热?”
确实,在这么热的天里,祁川穿一件黑色褂子和一条灰色裤子足以让人奇怪的。这也是他反传统的一大体现。其实这还不够,夏天穿黑衣服,并且还把衣服反着穿,那才是真正的反传统;而最彻底的反传统应该是什么都不穿,裸奔多凉快。
祁川不敢正视淋漓的汗水,为他的汗平反,好证明它们不是热得跑出来的,说:“不热,凉快极了。你问的这个问题太神经质了,那我也问你一个,你的胡子怎么那么长?”
“这个,我回答不上来,可能是被我爸遗——传染的,我爸的胡子就很长。”他本想说是他爸遗传的,不巧舌头哧溜一滑,就坐着“遗”的那个“辶”一下从“传”滑到“染”,而“辶”上的那个“贵”好比被人贩子拐卖并开车拉到偏远山区的妇女儿童,终于被警察解救,还给大海,成为海贵。
“啊?”祁川听到“传染”二字猛地一惊,知道这世上除了笑声可以传染外,原来长胡子也可以,心下思量以后得离山羊远点,免得被传染上山羊胡。
传说中天上有条河叫“睡河”,人入眠后就进入了那条河。若是一天时间过得很充实,他就会沉入河底,深度睡眠;否则就只能在河面上扑腾。祁川神思涣散,一早上等他爷爷交钱就等了两三个小时,过得非常虚,所以午觉也睡得像中上层官员,不能深入群众,做的梦仿佛劣质圆珠笔在纸上写下的字,断断续续,情节散乱,眼睛一睁就全忘了。
宿舍里共八个人,拥挤异常,他们比闹钟还准时,在三点差五分时同时起来,脸都不洗就冲去教学楼。反正到教室后继续睡,洗脸倒成了累赘。是累赘就该抛弃。
因为是第一天上课的缘故,所以教室里的桌椅显得杂乱无章。人懒得把它们对齐,所以就杂乱无章地坐着,各说各话。
刘祁川眯着一双眼,刚在找座位,却听张浩然尖叫:“阿川,那个是不是郑浩?”
祁川顺指看去,见一人趴在墙角一张桌子上正睡觉,哈喇子比尼罗河还长。祁川想捉弄他,过去拍他两下没拍醒,又使劲摇他。郑浩这才慢慢抬起头睁开睡眼,说:“妈,我们明天才开学。”然后又倒下去。
祁川被迫改变性别,刚要再摇他,他倒自己先反应过来猛抬头看见祁川并非他妈,又见那脸红得跟那什么屁股一样的张浩然,醒了大半,但那没醒的小半像十六世纪欧洲的教会,虽危在旦夕,但仍手握大权;问了句醒了的睡话:“怎么是你们?我爸妈呢?”
祁川之前平白无故被诬为他人老珠黄的妈,正愤愤不平,便说:“你爸不正站在你面前吗?你妈回娘家了。”
郑浩终于完全清醒,摸着额头失望地说:“是你们啊,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走,坐中间去。”
他们在中间倒数第二排坐下。这个地方好,既能远离老师,还能靠着最后一排睡觉,祁川和浩然高一在倒数第二排呆了一年。
把三张桌子一字排开后,三人继续去睡。
郑浩是走读生,高一在255班默默无闻。这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傻傻的,可和他接触久了才会知道他并不简单,有点大智若愚的味道。祁川不怕他,祁川是真愚,郑浩的“若愚”碰上真愚就没戏唱了。祁川愚就愚在他太理想主义,要知道,柏拉图的《理想国》都建立不成,又何况他这个愚公。
天气太热了,不是睡觉的理想环境。祁川起来,心里骂了两句,坐着观察教室里的人。桌椅已经被摆放整齐,各人自由组合。祁川头像雷达一样从左转到右转了将近180度,只为寻找某种信号。终于,雷达扫描到信号了,传出信号者在雷达正右方,也就是三点钟方向,只隔着一条过道。右边是个女孩,短短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秀气;细细长长的眉毛宛如琴上的弦,可以抚出无尽悲欢离合;虽是单眼皮,但眼睛依然神采奕奕,眼里的光强度可以与太阳较量一番;脸蛋嫩得像橘皮般能挤出水来,偶尔笑一下时左边的脸蛋上会有个深深的酒窝;脖颈白白细细,如果按缅甸人的审美观,在她脖子上套些项圈,那无疑是最美的;身着一件红白相间的道子上衣和牛仔短裤;鞋子也是红白相间,看起来很扁,从祁川的角度看,似乎很大,不过这无关紧要。女孩手中捧着一本书,似乎是小说,时而一笑露出碎玉皓齿把祁川笑得春心荡漾——已经呆了。祁川恨只恨他只能看见女孩的左半边脸,右半边脸仿佛挂在驴面前的胡萝卜,怎么努力都够不到,撩得驴心痒难耐。女孩看得入神,旁若无人,没注意到祁川在看她。祁川想这女孩也真胆大,坐在窗户边还敢看小说,敢于向老师挑战,大对祁川的胃口,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张浩然也醒了,见祁川忘乎所以的样子,搅了他的饭局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阿川,你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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