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2/2页)
谢恒亚一怔,“这么巧?”
“其实也算不上太巧吧。”虞阡微笑,“当时你们这个别墅区一建成,在各方面都有着超前的理念,有钱人都争相购买。你和陶茳都选这里,那是很正常的啊。”
谢恒亚把汤放到餐桌上,温和地笑道:“多谢你的夸奖。这是我和诚哥合作的项目,我自然要捧场的。其实,诚哥也住在这里,只是他的朝霞苑比较宽敞,在河对岸。”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虞阡忍不住好笑,“你看,你们都住在这里,却互相都不认识,都市里人情淡薄,可见一斑。”
“是啊。我们这里是别墅区,邻居们相距较远,平时都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谢恒亚慨叹,“别说我们了,你隔壁住着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来这里还不到两年,做事业还来不及,哪里会关心邻居是什么人?”虞阡笑着摇头,“我在北京住了好几年,连邻居的面都没见过,或许上下电梯时碰到过,可彼此都不知道谁是谁。”
谢恒亚笑着点头,进厨房把菜端出来,这才说:“我有时候会怀念童年时代。父亲单位的宿舍区是老式的,又都是同事,上下左右的邻居关系都好,常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我也和他们的孩子天天在一起玩,很开心。一家有了事,人人都来关心安慰,帮助你渡过难关。至今想起,都感觉很温暖。”
“我也是。”虞阡起身过去帮忙,“我记得小时候有电视机的人家很少,我们整幢楼里就只有一家人有电视,一到晚上七点,大家都端着板凳到他家去,把他家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孩子们干脆坐到最前面的地上,无论什么节目,大家都看得津津有味,高兴得很。有一次,中央电视台播了一个引进的外国纪录片,叫《众神之车》,让我感到非常震撼,后来还在父亲单位的图书馆里找到了这本同名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对那些超自然的现象极其神往,立志当一名科学家,将来去探索宇宙的奥秘。可惜,我没那方面的天赋,物理、化学的成绩总是不好不坏,数学只是马马虎虎,过得去,语文、英语、历史、地理的成绩却是顶尖的,最后只好选择文科,至今引为憾事。”
“世上的事往往如此。”谢恒亚坐到桌边,接过她递来的饭碗,愉快地笑道,“我小时候看了三毛的书,就疯狂地想去沙漠居住,想要长大以后像她那样四处去流浪,不买房子,四海为家,结果,现在却做上了设计这一行,规划设计、园林设计、装饰设计,都与家有关。”
“真的?”虞阡笑出声来,“真没想到,你还这么浪漫。”
“我一向浪漫。”谢恒亚轻松地说,“如果没有这种情怀,怎么做出好的设计?”
“那倒是。”虞阡点头,“我赞同。”
谢恒亚盛了一碗鱼汤放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冲口而出,“子矜,我们合作吧。”
虞阡一怔,“你指什么?”
“这次翠湖开发区的规划设计,我们两家公司联合投标吧。”谢恒亚言简意赅,干脆利落,“我和你各有优势,这个不用细说,合则如虎添翼,否则必会成为强劲对手。说不定我们鹬蚌相争,反使他人渔翁得利,最后都没拿到项目。你说呢?”
虞阡沉思,“这事太陡了,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好,我给你时间。”谢恒亚笑道,“现在就不要伤脑筋了,先吃饭。”
“嗯。”虞阡果然不再去想,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虽然两人都饿得厉害,但想到晚上都有应酬,便不敢放开了吃,大概有个半饱就停了手。他们把碗碟拿进厨房,虞阡一定要自己来洗。谢恒亚便没有坚持,把餐具洗洁精和洗碗布找出来给她,站在一旁看着她做事,笑着跟她聊些闲话。
虞阡洗得很仔细,然后把碗筷都放好,这才擦干手,走到谢恒亚面前,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嗯。”谢恒亚伸手抱住她,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柔声叮嘱,“晚上过来。”
“一定。”虞阡向他保证,又笑着吻了吻他,这才离开。
谢恒亚看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脸上一直带着愉悦的笑意。
陶茳透过落地玻璃,看着虞阡下了车,潇洒地走进来,便起身迎出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赞赏地点头,“这身衣服很漂亮,新买的?”
“朋友送的。”虞阡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即转移话题,轻叹道,“你这里跟迷宫似的,我每次来都要迷路。真是一点特别风格也没有,这么贵的别墅,一点没有艺术美感。”
“得了,你自己是路痴,却埋怨人家没有把房子修成迪斯尼乐园。”陶茳辛辣地讽刺着,“可别告诉我你认为凌乱就是艺术美,那我马上取消你的专栏。”
虞阡佯怒,“取消就取消,你那一点稿费,买安眠药都不够。为了那个专栏,我得跟人家开发商或者业主好言商量,还得陪你们的摄影师去拍照,自己又要撰稿,累得每天晚上都失眠,实在得不偿失。”
“你自己过得夜夜笙歌,腐败得很,失眠是罪有应得,可不关我什么事,别推到我头上。”陶茳嬉皮笑脸地说,“我让你开这个专栏,是帮你调剂一下,相当于心理医生的作用,你应该感谢我。”
虞阡做不屑状,跟着她走进别墅。
第一层是编辑办公室兼会客区,每张台子上都有电脑,到处扔着杂志、文字打印稿、画稿、摄影图片,却空无一人。
第二层是总编、艺术总监、发行总监的办公室和美编室,现在也没人,静悄悄的。
陶茳住在三楼,是个套间,是虞阡让张以辰替她设计的,格调清爽,色彩淡雅,一草一木都很讲究,却是恰到好处,是典型的单身女贵族风格。
虞阡踱进门后,有些鬼祟地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似乎有些失望:“袁琛还没有登堂入室?”
“哪有那么容易?”陶茳替她倒了茶过来,笑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难道你让他住酒店?”虞阡大奇。
陶茳淡淡地说:“怎么住是他的事,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有头有脑,哪里轮得到我操心?”
虞阡接过茶来喝了一口,叹道:“真是狠心的女人啦。”
“你少来那一套。”陶茳捧着茶杯坐下来,平静地说,“我如果对他不狠,就是对自己残忍。”
“至于吗?”虞阡白了她一眼,“你的反应有点离谱了吧?是不是受刺激过度?难道昨天袁琛有什么惊人之举?跪下向你求婚了?”
陶茳沉默半晌,微微点了点头,“是啊,烛光、香槟、玫瑰、戒指,一样不缺。”
虞阡失笑,“他想速战速决?”
陶茳也笑,“他一向就是聪明人,否则我当年也不会那么迷他。”
虞阡仔细地研究着她的神情,微笑着说:“看你今天的反应,应该是没有答应,但心里却多少有些乱。毕竟是初恋情人,那样纯粹的感情,现在到哪儿去找?出了道,放眼一望,尽是牛鬼蛇神。”
陶茳也不瞒她,轻叹道:“你说的对,所以我十分犹豫。出来这么多年,看得多了,也就怕了,处处怀疑,事事没把握,现在也不敢贸然做决定。”
“那个……袁琛,外表有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么美形吗?”虞阡有些好奇。
“那倒真没变。男人啊,这方面就是占便宜。”陶茳赞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三十岁,我们十八,明明就是两代人嘛。穿着西装上讲台,他却卷起袖子,拉掉领带,整堂课激情四溢,神采飞扬,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孩子。”
“是啊。”虞阡不由得也回想起那一幕,脸上露出欣赏的微笑,“我那时候也颇迷恋了他一段时间呢。”
陶茳哈哈大笑,“所以我们两人概率学的成绩最好,学得最认真,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就是啊,不但学得认真,而且到处查资料,又想出许多问题跑去胡搅蛮缠。”虞阡忍俊不禁,“有一次定要他列出公式,计算恋爱的时间长短与婚姻成功之间的概率,他当时看着我们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
“是啊。”陶茳笑着点头,眼神迷离,“他昨天也提到了,说教过那么多学生,再没有遇到像我们这两个女孩子那么古灵精怪的了,稀奇古怪的问题层出不穷,每每拷问得他一身冷汗。”停一下,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仿若耳语,“他说他一生都忘不了。”
虞阡不想让她陷于惆怅的气氛,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便直截了当地问:“你确定他是正式离了婚的吗?”
“确定。”陶茳笑得很愉快,“他一下飞机就出示了解放证书。”
“不错不错。”虞阡连连点头,“看来蛮有诚意的。”
“是啊。”陶茳轻叹。
虞阡好奇心起,“他太太怎么肯跟他离婚的?我记得她也是老师,教设计的吧,很有才华,在学校里也挺有名的,据说不少小男生追她,迷她得很。当年东窗事发,她不是闹得很厉害,说宁死不离吗?”
“女人嘛,面子问题。”陶茳叹息,“当时觉得没面子吧。我跟他正式分手以后,他们也试着和好,过了四年貌合神离的日子。他太太先不耐烦了,就辞职去了法国,不久就在那边认识了一个人,发展良好,现在决定结婚,就回来跟他离了。他也没有刁难,立即成全她。两人没有孩子,收入也一直是AA制,除了有套房子外,没什么共同财产需要分割。他妻子主动放弃房子,他过意不去,给了十万块作为补偿,两人协议离婚,和平分手,办得很快。一拿到离婚证,他们就同赴机场,一人飞去巴黎,一人来了这里。”
“好,好女人。”虞阡击节称赞,“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不会死脑筋。哪里青山不埋人,为什么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陶茳狠狠瞪她一眼,“你不会形容就不要乱讲话,我都替你脸红,最好重读一下《语文》,好好念念三字经、百家姓,然后再开口。”
虞阡大笑,然后伸了个懒腰,“好吧,现在采访完毕,我要喝你这里的蓝山咖啡,要用咖啡豆现做出来的那种,不要速溶的。”
陶茳起身去拿全套咖啡具,嘴里嘟囔着,“真是前世欠了你的,今生今世都甩不掉。”
虞阡懒洋洋地笑,“我是你的当红撰稿人,俗称大腕,懂不懂?你对别的大牌撰稿人还不是跑前跑后陪笑脸,就差跟过去当贴身丫鬟了。”
“那是当初,谁创业时不是这样?”陶茳忍不住笑,“你还不是一样?”
虞阡长叹,“我未成名君未嫁,俱是一对可怜人。”言若有憾,实则喜之。
陶茳忍无可忍,“闭嘴吧,好好的诗词歌赋,全都让你这种附庸风雅的俗人给糟蹋了。”
虞阡与她插科打诨一番,心情十分愉快,喝完一杯香浓的咖啡,精神恢复了许多,看了看时间,便起身离开。
楼下,编辑部的工作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在紧张地工作,看见她,人人都笑着与她打招呼。她的专栏编辑听说她来了,立刻飞扑过来催稿,吓得她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