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方有难 (第1/2页)
王淑芳的眼睛没有看错人,王淑芳毕竟是王淑芳。
温芳也毕竟是温芳。
上午十一点钟,温芳从菜市场回来接到了王淑芳的电话,这是一个十万火急的求助电话。王淑芳是带着哭腔求助的,言辞之恳切,语气之强烈,令温芳为之唏嘘感叹。出门在外,陪读的女人们有各种不易,王淑芳也真够为难的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芳把这事向儿子说了。
“你们同学李胜男他们家出了这事,你说妈妈该不该帮帮?”
“帮帮吧,他们那肉铺没少折腾着花钱,刚开不久也挣不了几个钱。李胜男奶奶去世,她爸爸一走,那肉铺还不得关门?那煮熟的肉不卖掉,那就得又赔不少钱。她妈妈开个食宿班也忙不过来。”
温芳微笑着满意地看着儿子,她以为儿子每天脑子里全装着书本,全装着知识:那是无数的名家名篇,古今中外的;那是无数的单词、句型和句式;那是无数的数与形结合的抛物线、双曲线和椭圆;那是自由落体运动和天体运动的轨迹;那是物质世界的分子、原子以及它们的组合与变化;那是孟德尔豌豆实验遗传和变异的规律。那是把人类几千年探索自然和社会规律性的知识再用几年和十几年集中灌输给年轻一代的知识轰炸。孩子们的大脑不断地储存和记忆、分析和判断,十几年日积月累,学习了不少,可是比起人类浩瀚的知识海洋每个人拥有的知识不过是沧海一粟。儿子是中考状元,进入高中以来又是考过几个全校第一,连温芳自己也觉得儿子好像神秘起来,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可是,儿子今天的话多现实多实在多有人情味啊!
“是啊,妈妈今天下午把楼上的牛丽阿姨,把冯巧兰阿姨,还有妈妈认识的陪读的女人们叫上,大家都买点儿,不就处理得差不多了吗?”温芳屈指数着。
“把高媛妈妈也叫上,张阿姨打的是早点工,下午也没事。还有王浩妈妈舒文婷阿姨,把刘思祺的妈妈安老师也叫上。儿子扳着手指头数着。
“人家安老师在外面学校代课,五点多钟才放学呢。”温芳摇摇头说。
“如果处理不完的话,妈妈你先给安老师买上拿回来,放学了给安老师打电话让她取。反正人家母女俩天天还不吃点肉,天天还不花个五六十的,对于人家来说还不是小意思?”儿子说,“安老师请假陪读每月除了扣掉的工资剩下的她母女俩也花不完。”
“奥,对,就是。”温芳连连称是,“妈妈听你的,为了你王淑芳阿姨妈妈今天得出面张张嘴,跑跑腿。”
“嗯,帮帮吧,这对谁也没害处,反正陪读的家长们也经常买外面的肉。买外面的也是买,买王淑芳阿姨家的肉可就是帮了她家的忙,救了她家的急了。”儿子吃完两碗米饭放下碗筷说,“她们家还不是全靠王淑芳阿姨?我看见她真忙,陪读的女人最数她忙了。”
“你张雅琴阿姨也一直没闲着,起先是在咱们小区门口的旅店打工,后来去那个卖油饼和粉汤的饭馆打工,现在又在一家驴肉馆当早点工,也一直没识闲。”温芳边收拾碗筷边说。
“那毕竟是给别人打工,每天去做就行了,不用操啥心,王淑芳阿姨是既操心又劳累。”
听着儿子的话,温芳没做声,笑着进厨房洗碗筷去了。她没想到儿子这样向着王淑芳,难道儿子初中三年和李胜男同学,儿子喜欢上了李胜男?不会吧?李胜男虽然学习成绩好,可胖胖的,矮矮的,扁扁的,平平的,不能算是个漂亮的女孩。高媛呢,又瘦又小,是个枯黄瘦小的女孩。这两个女孩尽管学习好,不愁考个重点大学,可温芳从心里没有看上她俩。她心目中未来的儿媳妇应该是和儿子上一样好的大学,长得高高的、白白净净的、长发飘逸的女孩。那次被她看见的和儿子手拉手的那个女孩,虽然也清秀,但毕竟是个小女孩摸样。不管什么样的女孩,她也不允许儿子高中谈恋爱,找对象。
“妈,我睡觉去了。”儿子边进自己的卧室边说,“你也早点睡,下午还要帮王淑芳阿姨卖肉呢。”
“奥,妈妈马上就收拾好了。”温芳把湿手在抹布上擦了擦来到儿子卧室门前,“下午从你王淑芳阿姨那里买点熟肉,晚上吃葱花饼熬粥行不行?”
“行,就按妈妈说的,挺好。”
温芳到卫生间洗了洗手,来到自己的卧室。丈夫又出去两三天了,这一趟去杭州得走七八天。今年春季业务好,很忙常常是一趟回来两三天,顶多在家里洗洗衣服,洗洗澡,温芳给他改善改善伙食就又走了。丈夫特别爱吃涮羊肉和饺子,她就给他吃两天涮羊肉和饺子。当然少不了小别胜新婚的恩爱,常常是如胶似漆,如火如荼。她知道自己和丈夫就是因为高中时恋爱了,不可自拔地偷吃了禁果,双双高考落榜,早早地结婚成家,这一点是他俩心中永远的遗憾。丈夫虽然挣钱不比公务员少,但比国家公务员要辛苦很多。自己没有成为大学生,职业女性,知识女性,像安静、舒文婷和冯巧兰那样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在社会上有地位。她以前自卑得很也自责得很,但是自从儿子成为乌兰察布市中考状元后,这种感觉才少了。
下午,儿子上学走了。温芳心中有事也没有睡。她洗漱完出来到楼上叫了牛丽,两人一起下楼来到了公园。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日子,公园南门口很大的一块水泥方砖砌成的空地上,有几个爱好书法的退休职工、老干部或者老教师在挥毫、切磋、欣赏,他们每个人提着个小水桶,拿着一根像扫帚一样的巨笔在水泥地上练习书法,那字遒劲而秀丽,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一般,使人想起舞动的丝绸。内容多是唐诗宋词和毛主席诗词,其实就是李白、苏轼和毛主席这三个人的诗词。每次走过来,温芳都要驻足观赏,老头们其实也并不特别专心,每当看见年轻漂亮的小媳妇欣赏自己的书法作品,于是更加得意地写起来。
门口空地上的老头们在练习书法,也是在展示书法艺术,比赛书法水平。空地西面的树林里,一机退休老职工们在义演,平时在活动室排练,到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就出来演出。他们演唱的歌曲往往是红歌、老歌,比如:《我爱你,塞北的雪》、《敖包相会》、《三国演义》主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些老职工六七十岁了唱起来声音高亢洪亮,绝对不逊于男高音歌唱家杨洪基、李双江和蒋大为。
公园的中心广场,早晨是做健身操庞大队伍的领地,也是跳民族舞大妈们的理想场所,还有一班打太极拳的,再就是一个退休女职工,她六十多岁了,教一班三四十岁的少妇们跳拉丁舞。六十多岁的女教练风韵犹存,少妇们个个年轻漂亮。下午,公园的中心广场是业余歌手们表演的天堂,那几个女歌手极富音乐天赋,演唱也足够专业水平,她们是两三个三四十岁的漂亮女人,神态自若地站在中心广场中心,手拿话筒声情并茂、酣畅淋漓地唱流行歌曲:从邓丽君的、李谷一的、毛阿敏的、韦唯的、那英的、田震的,唱到韩红的、王菲的、再唱到“凤凰传奇”的、乌兰托娅的,歌曲记录历史,反应生活,表达情感,倾诉心声,触动了人们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激起了人们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对逝去感情的追念。歌手的后面是一个电子琴手,他常常不看人们,而是自己神情专注地演奏着,演奏者身边是一个音箱。商家很会赚钱,他们用三轮车拉一些小凳子和小方桌,拉一些啤酒、饮料、瓜子、五香大豆,人们坐着边吃边喝边看,当然都是些捧女歌手的男人们。女歌手们唱到动情之处,男人们挥舞着手中的钞票。于是女歌手们边唱边走过去点头、微笑、握手,表示感谢。有一个男人给钱后,得到女歌手的微笑和握手,其他的男人们纷纷掏出钱在空中挥动。女歌手忙着边唱边微笑着向手中拿钱的男人走过去,不停地点头,微笑,握手。男人们多数不是为了那歌声,而是为了女歌手的微笑,点头,握手。男人们手中的钱少则三五块,多则十块八块。有时遇到一个喝了酒的男人,那女歌手们就高兴了。那喝了酒的男人给了女歌手钱,看了女歌手灿烂的笑脸,握了女歌手白皙细嫩的手,坐在方桌前,继续喝啤酒,吃花生米和五香大豆,然后把一百元的一张钞票破成一块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沓,一会儿拿出两三张在空中挥动,女歌手微笑着、点头、握手,一会儿过来一次。那喝了酒的男人一百块钱分开给二三十次,女歌手就不厌其烦地二三十次地过来二三十次地微笑、点头、握手。女歌手们最盼有两个喝了酒的男人,于是这两个男人便争风吃醋地展开了竞争,你破一百,他破二百,这个一次给五块,那个一次给十块,一直往上争,最后争到其中的一个把一百块钱掏出来,一次给女歌手一百。女歌手激动地连连点头、微笑、紧紧地握手,差点就拥抱了。比赛的结果,总有一方赢了,另一方输了。赢了的趾高气扬地坐在那里看女歌手演唱,女歌手也频频向他抛去媚眼。台下的男人们不禁感叹唏嘘:有钱真好!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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