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舐犊之情 (第2/2页)
病房里有两张床，很干净，很安静。女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看见自己的外甥静静地守护在他妹妹的床边，女儿打着点滴。看见安静进来，外甥站起来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虽灿灿地笑着，但掩饰不住倦意，眼里布满了血丝，伸起胳膊打了一个呵欠。安静知道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四点多外甥是一眼也没有合啊！她不仅心疼女儿也心疼外甥呀！她的鼻子酸酸的。
“妹妹睡着了，昨天一晚上没睡好。”外甥的话语里是对妹妹的心疼。
安静走到女儿床头，只见女儿胖胖的脸瘦了一圈，脸色苍白憔悴，嘴唇没有血色，干裂起来一层皮。安静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第一次后悔自己让女儿来包头读书。来包头读书也不一定能考上好大学，不来包头读书也不一定就考不上好大学呀！这时，她忽然想起一幅画面：自己住平房时，院子里有一块菜地，每年春天院子里栽好了从外面买来的西红柿和黄瓜的秧苗，尽管浇水施肥，但总要蔫蔫到耷拉着叶子好几天才能缓过来，扎稳根，挺直细嫩的茎，展开鹅黄的叶子，抖擞着小身躯快乐地成长起来。安静想女儿就是那里了故土栽到异地的小苗苗，有着诸多的不适和不快。一个月病了两次，怎能不蔫蔫的？
安静给女儿掩了掩被子，坐在女儿床边，端详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心想：一个人健康和生命是前提，没有生命和健康谈何学业和事业？孩子一个月病两次，怎能学好？回自己的家乡前旗一中读高中，孩子不离家可以读完三年高中，少花多少钱不说，可以少受多少罪？自己家乡的高中教学设施不比这里差，师资力量和教学水平也不逊色，只不过是高考成绩没呼市和包头这样的名校好，要知道现在县城高中学生的生源有多差，好学生都聚集在这样的名校了，这样的学校自然高考成绩比县城中学要好，不好那就不正常了。县城中学生源差，高考成绩差，也是正常的。安静自己教书二十多年了，这样的内在原因自然是知道的。再退一步，就算女儿在全旗一中读三年的高中高考考不了一个好大学，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不一定就没有好出路。行行出状元，条条大道通罗马。
可为什么这几年出现了陪读热呢？从小学甚至从幼儿园家长们就纷纷送孩子们到大城市甚至到国外读书，恐怕原因有很多。其一，大城市毕竟有更浓郁的文化氛围，可以让孩子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可以享受更好更先进的教学资源。其二，大城市学校的师资水平毕竟比县城的略胜一筹，面对的同学整体素质要高出县城的高中生很多，学习氛围要好很多。其三，社会各行各业用人也以“文凭”论英雄，国家行政事业单位选拔公务员也是学历最低本科方能入围。
于是全国范围掀起了陪读热。县城的孩子送到省城，家长跟着在省城租房或买房；省城的孩子送到北京或上海的学校读书，家长跟着到北京或上海陪读；北京上海和一些大城市的孩子纷纷送到国外，家长跟着去国外陪读。据一本杂志介绍歌唱家刘欢也为了孩子在美国很好深造，他扔下了国内如火如荼的事业在美国一住就是几年；据说，郎平那几年呆在美国给美国女排当教练也是为了陪读在美国读书的女儿。
是啊，有父母陪读的孩子少受好多罪，九0后的孩子就得按九0后的方式培养，不能和自己六0后的人相比，本来社会环境、家庭生活就与父母有着天壤之别。父母也不要总是说：“我们那时－－－－－－－－－－－”安静也动了陪读的念头，想和学校请假来陪读。让女儿再回前旗一中读书那是不可能的，人只能往前走。
在安静的脑子里闪着这些纷繁的思绪的时候，女儿醒了。
刘思祺看到身边慈祥的妈妈灿然地笑了，可两颗热泪顺着两个外眼角滚落在雪白的枕套上，渗进去，湿了两个小圆点。只要见到妈妈什么都好了。她突然想起这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安静给女儿拭去眼角的泪。
刘思祺的耳边又响起这首歌：“你入学的新书包，有人给你拿，你手中的花折伞有人替你打，你爱吃的三鲜馅有人给你包，你委屈的泪花有人替你擦，啊，这个人就是娘，这个人就是妈。”
‘‘妈－－————”刘思祺双唇一碰喊出了这个字。
“猫猫－－——－”安静抱住了女儿。
这时，液体输完了。外甥按了床头的电铃，护士急忙过来拔了针头用棉球按住了。护士走了安静帮女儿按住。她这才觉得自己饿了。
“你和妹妹中午吃了吗？”安静问外甥。
“她嫂嫂中午给送来包子和鸡汤，我们吃了。”外甥说。
安静知道，那是自己那贤惠的外甥媳妇做好了专门送过来的，骑自行车也得二十多分钟。
“猫猫，你来包头念书辛苦你哥哥和嫂嫂了。”安静想对外甥说句感谢的话，可只是对女儿说了这句话。
“妈妈，我知道。”女儿点点头说，“前两天哥哥和嫂嫂还给我买水果送来呢。”
安静感动地望着外甥说不出话来。她看见了那个没念过一天书在天地里受了一辈子苦和罪的二姐，一笑牙白白的，脸黑的像个非洲人。二姐小时候就是因为哄自己才没念书、没进过一天学校的门呀！如今她的儿子又照顾自己的女儿。亲人啊，真是无以为报、恩深似海、恩重如山啊！
晚上，安静请外甥和外甥媳妇在外面好好地吃了一顿。安静一天才吃这一顿饭。这是难忘的一顿饭啊！